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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26日 星期二

內心的魷魚遊戲(一):當一二三木頭人成了每天的生活...

 作者:王家齊





最近魷魚遊戲當紅,來做諮商的個案,也常提到這部作品。

有些人是熱愛劇情發展(像我自己就寫了一大篇劇情轉折分析
有些人是很愛裡面的某個角色(脫北女孩目前人氣高居不下)

有些人則是不知道為什麼,就覺得這齣戲讓她很有共鳴—有一種模模糊糊,卻似曾相識的感覺...



魷魚遊戲的共鳴


其中一位有這樣感覺的來談者,是個非常、非常努力的女孩。

當別人收拾東西下班的時候,她留下來把每個檔案的格式調對。
當別人放假自拍美食打卡時,她計畫著我還該去上哪個證照課?

當別人抱怨老闆同事的問題時,她全部聽進去了,她開始檢查自己是不是也犯了類似的錯,是不是那個豬隊友?

幾乎每一次諮商,我們都在討論這些焦慮。因此,當她提到她看了『魷魚遊戲』的一二三木頭人,心裡有種奇怪的恐慌感時,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


「抓到了,妳當鬼」


每一次諮商,我們總會一起發現那個『鬼』。

而她,就是穿著綠色外套,時而為了活下來努力奔跑,有時僵住無法動彈,並踩過自己的屍體一步一步前進的那位參賽者...

女孩有很嚴格的「自我否定」傾向,這是她為什麼又要死命奔跑,又會在某些時候卡住動不了的原因。

我曾經請她把內心的「鬼」叫出來給我看看—不是真的招魂作法那種,我請她扮演心中那個罵自己的聲音,暫時把我當成她自己,然後罵看看。

一開始她有點尷尬不好意思,說這樣不太禮貌會冒犯你。但在我邀請下,她同意嘗試看看—

突然間,她像是換了一張臉,原本柔軟溫柔的聲音,突然沈了下來,接下來的每一字每一句,都像是魷魚遊戲那招牌的「處刑」槍聲般,撕裂而響亮

「妳真的很爛!怎麼可以這麼丟臉!為什麼不去死好了!?」


即使我心中早有預備,聽到後還是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,就像是身上中了一槍又一槍,只剩最後一口氣。

我還來不及開口,就發現女孩心中的「鬼」轉頭回去了—因為她的神情愧疚,不斷用原本溫和的聲音向我道歉。

這時我才懂—啊,這才是平常家人、同事與朋友見到的她。



自我否定的特徵


女孩每天過著「一二三木頭人」的生活。

當「鬼」靠著樹幹數一二三的時候,她是個溫和貼心討人喜愛,但有時會讓人覺得沒什麼主見的女孩。當「鬼」轉過頭,用嚴厲的眼神全面掃描自己時,她是那個滿身鮮血,嚇壞了的參賽者

有些時候,她就是那個「鬼」,用同樣的眼光檢視別人。


這就是「自我否定」的特徵。


有時候,自我否定=全面的「自我監控」+嚴格的「自我懲罰」(記得魷魚遊戲裡面那個詭異的大女孩,也有一雙監控的雙眼嗎)#雖然主角威能還是有的怎麼掃描都不會掃到抖個不停的男主角


有時候,自我否定也會從「自責」變成「他責」,這時候女孩變成了「鬼」。而那些與女孩親近的人們(比如:家人、男友、女友或是好朋友)就變成了綠衣服的參賽者。



自我否定的應對


那麼,自我否定該如何應對呢?


以下我介紹三個方法,它們有時候可以一起使用,有時候需要先做到一個,才能去做另外一個(諮商的其中一個功用,就是讓心理師和你一起判斷,現在該做哪一個?)



1. 夠好就好


自我否定的人永遠會找出自己不夠好的地方,然後大肆批評與羞辱,這樣做會造成長期的自信低落、莫名的緊張焦慮、甚至最後就會逃跑或無法動彈(記得魷魚遊戲在一二三木頭人開第一槍時,參賽者們的反應嗎?)


「夠好就好」是一個要鍛鍊的心法,也可以看成一種思維(mind set)。不管是透過自我提醒,書寫在手機或筆記本,還是有支持團體相互協助,都是在理性層次協助建立這個良好習慣。


但有時候,這個方法不太夠用,因為在我們狀況最糟時,理性層次是動不了的,腦科學研究也發現這時候的運作是以情緒腦為主。此時「我都知道啊,但是...」的感嘆就會跑出來...


因此我們需要其他兩個做法。



2. 事實查核


事實查核可以說是在情緒混亂時,「補」理性的方式。所謂事實查核,其實就是要在混亂時往後退一步,去看看「自我否定」放了多少「假新聞」給自己。


為什麼可以說這些是假新聞?


並不是所有自我否定的內容都是假的,有時候我們確實會犯錯,會有需要改進的地方。可是自我否定常常會把我們帶離現場,用「抽象而煽動」的自我對話,說服我們「你不要管(證據)了,反正你就是很爛...」


這些就是假新聞。

因此,當自我否定出現的時候,事實查核就是往後退一步,看看哪些批評指教是有道理的,確實可以收下來改進?哪些則是毫無事實根據,只是一堆情緒發言的假新聞,那就要選擇忽略它們,或是學會敷衍「謝謝指教」。


這其實是蠻高級的技巧,我的諮商工作中,有相當程度的比例是協助來談者建立這個能力,這時候我的位置就比較像「教練」,共同建立並鍛鍊這個「思維肌肉」。


不過,有時候來談者自己也會發現,怎麼每次來談到最後,都是相同的幾個主題,幾種聲音,像是跳針一樣不斷出現。這時候,就需要第三個方法...



3. 找出源頭


「這些自我否定的聲音是誰的聲音?」


想像魷魚遊戲裡的那個詭異大女孩,如果是一個裡面裝著許多大小不一娃娃的俄羅斯娃娃。若是我們能(在不被射殺的前提下)打開這個娃娃,妳會看到哪些人?


答案很多:媽媽、爸爸、阿公阿嬤、小學老師、前男友前女友,或是過去工作坊與課程的講師...有時候是一兩個人,有時候是很多很多人。


找出這些聲音的來源,才有機會幫我們看清「鬼」的真面目。原來,那不只是我們自己,也是過去人生遭遇的重疊,在這一刻融合而為自己的聲音...


把它們寫下來,好好認識它們,並把這些聲音還原,也就是下次當自我否定出現時,你要開始區分「這是我現在對自己的看法?還是過去某個人對我的看法?」


這絕對不是一個容易的過程,甚至在自我探索時會經歷混亂與衝突,在諮商中常常也要輔以創傷知情與治療的協助,才能好好度過,並練習區分。



後記


在許多眼淚與勇氣交織的歷程後,女孩開始學會「抓鬼」,同時知道那是來自前男友的羞辱,也是與媽媽愛恨混雜的感受。


即使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偶爾還是會出現(我腦中不禁想起孔劉笑笑揮手的那一幕),女孩開始學習對自己說「我聽到了,但我不要玩這個遊戲。」


木頭人沒有不見,但你可以選擇如何回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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