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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26日 星期二

內心的魷魚遊戲:當一二三木頭人成了每天的生活...

 作者:王家齊





最近魷魚遊戲當紅,來做諮商的個案,也常提到這部作品。



有些人是熱愛劇情發展(像我自己就寫了一大篇劇情轉折分析

有些人是很愛裡面的某個角色(脫北女孩目前人氣高居不下)

有些人則是不知道為什麼,就覺得這齣戲讓她很有共鳴—有一種模模糊糊,卻似曾相識的感覺...



魷魚遊戲的共鳴


其中一位有這樣感覺的來談者,是個非常、非常努力的女孩。



當別人收拾東西下班的時候,她留下來把每個檔案的格式調對。

當別人放假自拍美食打卡時,她計畫著我還該去上哪個證照課?

當別人抱怨老闆同事的問題時,她全部聽進去了,她開始檢查自己是不是也犯了類似的錯,是不是那個豬隊友?



幾乎每一次諮商,我們都在討論這些焦慮。因此,當她提到她看了『魷魚遊戲』的一二三木頭人,心裡有種奇怪的恐慌感時,我一點都不意外。



「抓到了,妳當鬼」


每一次諮商,我們總會一起發現那個『鬼』。

而她,就是穿著綠色外套,時而為了活下來努力奔跑,有時僵住無法動彈,並踩過自己的屍體一步一步前進的那位參賽者...

女孩有很嚴格的「自我否定」傾向,這是她為什麼又要死命奔跑,又會在某些時候卡住動不了的原因。

我曾經請她把內心的「鬼」叫出來給我看看—不是真的招魂作法那種,我請她扮演心中那個罵自己的聲音,暫時把我當成她自己,然後罵看看。

一開始她有點尷尬不好意思,說這樣不太禮貌會冒犯你。但在我邀請下,她同意嘗試看看—

突然間,她像是換了一張臉,原本柔軟溫柔的聲音,突然沈了下來,接下來的每一字每一句,都像是魷魚遊戲那招牌的「處刑」槍聲般,撕裂而響亮

「妳真的很爛!怎麼可以這麼丟臉!為什麼不去死好了!?」


即使我心中早有預備,聽到後還是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,就像是身上中了一槍又一槍,只剩最後一口氣。

我還來不及開口,就發現女孩心中的「鬼」轉頭回去了—因為她的神情愧疚,不斷用原本溫和的聲音向我道歉。

這時我才懂—啊,這才是平常家人、同事與朋友見到的她。



自我否定的特徵


女孩每天過著「一二三木頭人」的生活。

當「鬼」靠著樹幹數一二三的時候,她是個溫和貼心討人喜愛,但有時會讓人覺得沒什麼主見的女孩。當「鬼」轉過頭,用嚴厲的眼神全面掃描自己時,她是那個滿身鮮血,嚇壞了的參賽者

有些時候,她就是那個「鬼」,用同樣的眼光檢視別人。


這就是「自我否定」的特徵。


有時候,自我否定=全面的「自我監控」+嚴格的「自我懲罰」(記得魷魚遊戲裡面那個詭異的大女孩,也有一雙監控的雙眼嗎)#雖然主角威能還是有的怎麼掃描都不會掃到抖個不停的男主角


有時候,自我否定也會從「自責」變成「他責」,這時候女孩變成了「鬼」。而那些與女孩親近的人們(比如:家人、男友、女友或是好朋友)就變成了綠衣服的參賽者。



自我否定的應對


那麼,自我否定該如何應對呢?


以下我介紹三個方法,它們有時候可以一起使用,有時候需要先做到一個,才能去做另外一個(諮商的其中一個功用,就是讓心理師和你一起判斷,現在該做哪一個?)



1. 夠好就好


自我否定的人永遠會找出自己不夠好的地方,然後大肆批評與羞辱,這樣做會造成長期的自信低落、莫名的緊張焦慮、甚至最後就會逃跑或無法動彈(記得魷魚遊戲在一二三木頭人開第一槍時,參賽者們的反應嗎?)


「夠好就好」是一個要鍛鍊的心法,也可以看成一種思維(mind set)。不管是透過自我提醒,書寫在手機或筆記本,還是有支持團體相互協助,都是在理性層次協助建立這個良好習慣。


但有時候,這個方法不太夠用,因為在我們狀況最糟時,理性層次是動不了的,腦科學研究也發現這時候的運作是以情緒腦為主。此時「我都知道啊,但是...」的感嘆就會跑出來...


因此我們需要其他兩個做法。



2. 事實查核


事實查核可以說是在情緒混亂時,「補」理性的方式。所謂事實查核,其實就是要在混亂時往後退一步,去看看「自我否定」放了多少「假新聞」給自己。


為什麼可以說這些是假新聞?


並不是所有自我否定的內容都是假的,有時候我們確實會犯錯,會有需要改進的地方。可是自我否定常常會把我們帶離現場,用「抽象而煽動」的自我對話,說服我們「你不要管(證據)了,反正你就是很爛...」


這些就是假新聞。

因此,當自我否定出現的時候,事實查核就是往後退一步,看看哪些批評指教是有道理的,確實可以收下來改進?哪些則是毫無事實根據,只是一堆情緒發言的假新聞,那就要選擇忽略它們,或是學會敷衍「謝謝指教」。


這其實是蠻高級的技巧,我的諮商工作中,有相當程度的比例是協助來談者建立這個能力,這時候我的位置就比較像「教練」,共同建立並鍛鍊這個「思維肌肉」。


不過,有時候來談者自己也會發現,怎麼每次來談到最後,都是相同的幾個主題,幾種聲音,像是跳針一樣不斷出現。這時候,就需要第三個方法...



3. 找出源頭


「這些自我否定的聲音是誰的聲音?」


想像魷魚遊戲裡的那個詭異大女孩,如果是一個裡面裝著許多大小不一娃娃的俄羅斯娃娃。若是我們能(在不被射殺的前提下)打開這個娃娃,妳會看到哪些人?


答案很多:媽媽、爸爸、阿公阿嬤、小學老師、前男友前女友,或是過去工作坊與課程的講師...有時候是一兩個人,有時候是很多很多人。


找出這些聲音的來源,才有機會幫我們看清「鬼」的真面目。原來,那不只是我們自己,也是過去人生遭遇的重疊,在這一刻融合而為自己的聲音...


把它們寫下來,好好認識它們,並把這些聲音還原,也就是下次當自我否定出現時,你要開始區分「這是我現在對自己的看法?還是過去某個人對我的看法?」


這絕對不是一個容易的過程,甚至在自我探索時會經歷混亂與衝突,在諮商中常常也要輔以創傷知情與治療的協助,才能好好度過,並練習區分。



後記


在許多眼淚與勇氣交織的歷程後,女孩開始學會「抓鬼」,同時知道那是來自前男友的羞辱,也是與媽媽愛恨混雜的感受。


即使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偶爾還是會出現(我腦中不禁想起孔劉笑笑揮手的那一幕),女孩開始學習對自己說「我聽到了,但我不要玩這個遊戲。」


木頭人沒有不見,但你可以選擇如何回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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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21日 星期四

【精選譯文】即興劇課程如何幫助人們減輕焦慮?(2018 CNN報導)

 

譯者:王家齊(本文譯自: "How an improv class is helping the anxious" By Amy Chillag, CNN Health)





焦慮並不罕見,但是不易發現


Nimeet Shah,一位來自芝加哥的IT人員,當他需要在工作時對一群人說話,總是會感到恐慌。「這是很嚴重的,與人眼神接觸對我來說尤其困難。」焦慮限制了這位34歲男性的社交生活「我會避開人多的地方,我甚至也會避免去派對活動等社交場合


Shah說他見了六個月的心理治療師,也得到了好的建議。但是他希望有一些面對自身恐懼的真實經驗。於是,他得知了芝加哥最有名的喜劇團體Second City的課程,八周的『給焦慮者的即興劇(improv for anxiety)』


大多數參與這堂課的學員,是因為受到社交焦慮(social anxiety)的影響—這是一種害怕被其他人否定與負評的強烈恐懼感


將近12%的美國成人在他們一生中,曾經驗到社交焦慮(來自NIMH的統計),如果用美國目前的總人口(2018)來算,大約是4000萬人。(家齊註:根據台灣在2003台北榮總的調查,台北地區國高中生大約有11-14%有社交焦慮的症狀)


Becca Barish(Second City劇團『心理健康方案』的總籌)說「(來參加這堂課的)有頂尖的律師、醫師、老師、記者、學生—來自全球的各類人士,當你看到他們的時候,你根本想不到他們正受焦慮影響...


他們像是過著雙面人生。



大家都在同一艘船上


這堂課包括一周一小時的喜劇/即興劇練習,以及一小時的團體治療,由一位有即興劇背景的執業社工師帶領,在即興劇課程的部分,每個人必須當下行動,沒有時間思考或害怕接下來會怎麼樣


這跟一般的即興劇課程相似,但來報名的學員都是想要處理他們的焦慮議題,同時帶領老師也是敏感於焦慮這個主題的。


 「(這樣一來,這堂課)最糟糕能發生什麼事呢?」「我們每個人都在同一條船上」Barish說(家齊註:這句話其實是在焦慮工作中,很棒的一句小魔法,有機會我們會在課程或其他文章說明)


第一周的課程聚焦在建立信任「讓自己漸漸放鬆下來,知道這裡是一個你可以冒險的空間」學員開始練習一些經典的即興練習,像是「鏡子」遊戲,與其他同學兩人一組,並像是鏡子一樣模仿對方的動作。


這些動作可以像是咆哮的熊一樣張開雙手,或是用一把想像的鏟子來挖洞。(家齊註:這兩年開始接觸心智化研究後發現,其實成為彼此的鏡子,與提升信任感是互為表裡的,因為鏡映正是我們最原初的情感/安全感經驗)


在另一個活動中,帶領者讓一位學員開始即興說故事(從觀眾的建議而來),當故事說到一半時,帶領者會喊停並讓下一位學員接著說下去。這個故事是由所有學員現場接龍完成的,沒有任何事先排練,每一段故事都是當下即興的。


在接下來幾周,學生開始練習比較多個人的演出或獨白。「當我們擔心某件事的時候,通常我們會避開它」Barish說「讓學員透過練習不那麼自在的活動,學會在這個情況更加自在,這就是這堂課教給學員的技巧。


(家齊註:這段英文很美但很難翻,附註原文於此"This class provides people with the skills where they're getting more comfortable being uncomfortable")



沒有時間煩惱了: Just do it


CNN的記者參與了這堂課,看到Nimeet Shah與他的夥伴做鏡子練習(記得他嗎?這篇文章一開始提到的,害怕眼神接觸的IT人員),Shah在練習中有著大大的微笑,時而也爆笑出來。他說,他參加了許多堂課,才找到這樣的感覺。


一年多以後,他已經參加了兩次"improv for anxiety"的六周系列課程。在第三堂課,帶領者鼓勵學員在家人、朋友或現場觀眾面前演出,Shah說,他很期待能嘗試看看。 「一點一點地,你會開始發現,無法確定會怎麼樣的事情,並不代表它們一定很可怕



從心理治療學習如何因應焦慮


團體治療的部分是以傳統的認知行為治療(CBT)進行。這類療法的其中一個概念是,心理問題的成因,有一部分是來自於不良或失功能的思考方式。


在這個團體治療中,學員學習各種因應技巧,舉例來說:發現『全有全無思考』的陷阱,像是「我做完那場簡報後,大家一定都覺得我是白癡。」事實是,這樣的想法是誇大與不正確的。


"improv for anxiety"也加入了暴露療法(exposure therapy)的想法。在這類療法中,治療師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,讓個案在其中接觸他們害怕或逃避的事物。這樣做的想法是:持續且有控制的暴露(接觸)我們恐懼的事物,會幫助我們減輕對此的恐懼與逃避。


這讓人們有機會真的練習他們學到的技巧,同時也知道,即使他們在這裡失敗了,也是完全沒關係的。



研究進展


有許多人正在思考新的治療取向,跳脫過去傳統心理治療的框架,一些研究結果如下:


「當你參加"improv for anxiety"課程時,一開始可能會覺得有點格格不入...」「然後你會發現『哇,這裡的其他人也在學習與他們的焦慮互動,有些跟我很像,有些跟我不同』這就是這堂課有力量的地方」Barish說



脫殼而出


Shah現在很熱愛演出,他開始了一個Podcast,討論時事與網路安全「如果是在一年前,我根本不覺得我有可能達成這些夢想


Shah說他的人格特質與人生願景有了大幅度的改變「即使遇到全新或不確定的事情,這些學習幫助我降低我的焦慮感,並知道這些事情並不恐怖」現在,當他需要在IT訓練時對一群人說話,他可以看著對方的眼睛,這不再是一個困難。


 「這幫助我更能肯定自己,也幫助我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,而不是忽略、看輕我自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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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19日 星期二

【故事分析】魷魚遊戲S01E06『剛布』的四種遊戲

 

作者:王家齊





防雷注意:以下有魷魚遊戲的雷,如果你還沒看過也想自己看,請速速離開以免影響觀影樂趣~


其實不只是『剛布』這一集,這個導演/編劇是蠻擅長一次走好幾條劇情線,在不同的時間點鋪排平台(Platform,可以想成角色的日常生活)以及轉折(Tilt, 可以想成角色生活的改變,也是故事吸引人之處)


『剛布』這一集,從片名開始,就隱涉了夥伴兩字。而相較於上一個遊戲是團隊與團隊的對抗(這也成了角色的『日常生活』,因為上一個拔河遊戲要比力氣的餘悸猶存,大家很自然地覺得這個遊戲也是要找一個好『夥伴』)


這是剛布這集的核心:信任與背叛,這形成了雙人場景(Two-Person Scene)的動力。從(反轉觀眾/參與者預期)的分組開始,你可以看到即興劇的場景工作(Scene Work)很鮮明地展開,以及它們之間的平行(對話)關係


這一集的主線有四條(私心覺得夫妻那條線也算進去是五條,不過這次分析就不計)(另外我有記名字困難XD,所以主要就用角色簡稱而非姓名代替了~)


1.男主角&老爺爺(欺騙線1)

2.學霸&阿里(欺騙線2)

3.老大&小弟(男孩線)

4.姜曉&智英(女孩線)



舞台是怎麼設立的?


分組後是第一次轉折:上個遊戲的預期被打破(預期要找有力氣的人,女性在團體動力中變成弱勢,韓美女嘗試打入群體失敗後落單)


遊戲規則公布後,大家意識到原本要合作的『夥伴』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,於是轉折(tilt)發生了:原本的合作關係會因為這個規則走向哪裡?也就是轉折後的發展成了觀眾注目的焦點。


因為遊戲規則的關係,各組紛紛散落在老村莊的巷弄之中,遊戲的舞台開始了(可以留意一下,每一組是怎麼選擇舞台空間的?)



Two-Persons Scene是怎麼開始的?


各組的『平台』來自角色之前的『關係(恩怨)』以及他們選擇的『遊戲』,這是這場故事迎向改變之前的地基。


這裡的遊戲其實不是彈珠遊戲(老實說,我認為以這部戲的做法,這個遊戲是玩擲銅板,玩跳房子還是玩剪刀石頭布,都沒差...),而是兩個人透過決定規則、玩彈珠並贏得對方的彈珠,其中形成的『關係遊戲』,也可以說是溝通分析的『心理遊戲』


1. 男主角&老爺爺的平台是『無法開始的遊戲』

男主角想玩,而老爺爺不想(看起來像是失智發作地找老家,當然到底在幹嘛就各自體會XD),當一方看似不在乎死亡,而遊戲無法開始,男主角就陷入了完全的無力困境(我不跟你玩,你就沒用了)。


2. 學霸&阿里的平台是『沒關係我幫你』的遊戲

這延續了學霸尚佑與阿里第一次離開魷魚遊戲的地基:阿里沒錢打算走回家,而尚佑給了他車費(別忘了尚佑自己也是投資失敗欠了一大筆債)


這是第一次的遊戲『沒關係,我幫你』,這裡也突顯了學霸的個性:透過施予文化/經濟弱勢的阿里(這甚至不是他的童年遊戲),尚佑在這裡維持了一個微妙的自尊


3. 老大&小弟的平台是『看現在誰是老大』的遊戲

這邊一開始就翻轉了老大與小弟的關係,老大在猜彈珠遊戲節節敗退,惱羞成怒要透過暴力奪回原本的權力,然而更大的暴力(拿槍的士兵)站在一旁,小弟有人撐腰便囂張了起來...


在我看來,這是非常男孩(陽性)的遊戲。


4. 姜曉&智英的平台是『來說真心話吧』的遊戲

這裡有一個對觀眾預期的小翻轉,如果我們不玩這些臭男孩(臭大叔)的遊戲呢?身為少數存活下來的女孩(特別才經歷過前面的分組),她們做了一個不同的選擇—


如果我們不玩彈珠遊戲,我們可以玩些什麼?


智英建議她們玩『說秘密』的遊戲,這是一個很特別的選擇,她給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說服冷冷的姜曉『反正我們其中一個人要死,不會再見到彼此,所以說什麼秘密都沒關係。』


女孩們看似跳開了臭男生的粗野競爭(請見隔壁棚的老大與小弟)但,秘密遊戲隱藏了另一種特別的效果—



遊戲的轉折,以及再轉折


1.男主角&老爺爺(欺騙線1)

當男主角終於成功說服老爺爺玩猜彈珠(看起來終於拿回主導權),男主角卻節節敗退,眼看就要輸掉最後一顆彈珠(全劇終)


這時候老爺爺『突然』失智,把控制權讓給男主角『你剛剛說什麼?』。這時候來到了第一個轉折與抉擇:要騙老爺爺活下來,或著認命受死?


男主角選擇了前者。

而這樣『方便』的欺騙讓男主角食髓知味,甚至最後演變成主動欺騙老爺爺以取得更多彈珠(這點對應最後與尚佑決戰時的悲憤,其實是很值得玩味的)


過程中老爺爺再次『失智』,微妙地拿回主導權,而最大的主導權(或是面質),其實是老爺爺指出『我知道你在說謊。』


幾經轉折的平台在此震盪,一路衝到結局。(因為這是主線,後面當然有許多彩蛋與邏輯的討論,這邊就掠過不談)


2.學霸&阿里(欺騙線2)

當那個你所施捨的弱者,帶著歉意地不斷贏走你的彈珠,你到底是強者還是弱者?


無論答案是什麼,這都非常羞辱,特別是對於機關算盡的學霸尚佑來說。


這裡尚佑運用了『剛布』的黑暗面,與阿里談判甚至做了一個未來引導,『預言』遊戲後面會怎麼發展與進行...


然後他背叛了阿里,而這是被規則所接受的。剛布在這裡的黑暗面是,如果我相信你,我跟你合作,那我就要冒著被你傷害的風險


尚佑並沒有直接使用暴力,他使用文明的規則,以及隱藏在外套底下的手法,讓一切最後導向對他有利,透過『欺騙』,他狼狽地演了一齣戲,拿回主導權。


男主與尚佑的兩種欺騙,形成了兩種不同的意義。


3.老大&小弟(男孩線)

老大在危急存亡之秋,想出了一個新法子:確實不能用習慣的暴力讓小弟臣服,那如果換一個遊戲呢?


有趣的是,這裡老大倒也用上了自己的說服手段,還對工作人員說『這樣才是你們說的公平啊。』


換了一個遊戲後,手氣丕變,結局是有一點小設計,不過跟運氣比較有關,就掠過不寫。


這裡的轉折是:換一個遊戲來玩(以及囂張的小弟如何從高地位跌落)(還有那種很陽性的『我就打臉你』)


4.姜曉&智英(女孩線)

說了秘密後,就會是朋友。


這是秘密最微妙的地方,智英詢問姜曉在北韓的生活,以及為何會從北韓過來,當秘密開始浮現的時候,一種隱性的連結產生了,她們開始更認識彼此這個『人』


然而直到這裡,姜曉與智英的關係都還不算轉折,姜曉仍然維持一種漠然的冷,而智英則像是天真中二的少女...


直到智英也說了自己的秘密(注意這之後換姜曉主動問智英『妳出去以後要做什麼?』),轉折在這裡發生了。


雙方真的開始『在乎』彼此,真的變成了朋友。而這裡智英第二次說『要不要一起去濟洲島?』這次的『我又說錯話了』就開始心酸。


死亡、犧牲與別離的心酸,並不在於死亡本身有多壯烈,而是活著的羈絆有多強烈。這場戲的轉折讓姜曉開始有了溫度



嚴格來說,應該是Three-Persons Scene


一直站在旁邊的士兵,除了負責監視與處決,在戲劇中也有一種旁觀者/審判者的功用。無論是尚佑失控對阿里動手被士兵拿槍制止,或是老大靈機一動跟士兵談判換規則(還真的被接受)


在兩人的衝突與遊戲中,使用旁觀的第三者也是一種策略。


延伸閱讀
【即興劇工作坊簡介】如何演好一場戲(Scene work)?
【教學即興力Q&A #2】即興劇如何引導學生打地基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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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11日 星期一

【助人者的禮物】第一章: 一切的秘密在於狀態


作者:王家齊





前言


本文改寫自我之前的臉書貼文,作為【助人者的禮物】系列文章的第一篇,是想要單刀直入地談談,即興劇對於心理師『本質』上的幫助是什麼?


狀態(State)這個詞並不好認識,因為它通常是沒有語言的,只能用體感與圖像去感受,最後再勾勒回語言。這也跟即興劇的地位訓練相互呼應—


然而,這不就是心理師每天面對的事情嗎?



改變,是狀態的改變


今天看艾瑞克森催眠協會的Level A課程,Zeig老師說『催眠』是一種透過溝通而形成的狀態


就好像『愛』是一種狀態,『幽默』也是一種狀態,相對地『憂鬱』『焦慮』與『憤怒』也是一種狀態


這在催眠運用於心理治療的啟示是:


如果你可以讓一個人發現我可以從我『原本的狀態(比如沒活力)』移動到『新的狀態(比如催眠狀態)』,那我就可以體會『改變』的可能性


這裡的關鍵我認為有三個:


一個是催眠這兩個字,其實就是『狀態改變』的關鍵字,你可以想像____可以代入其他的字詞,且同樣適用...


也讓我想到一個心理治療老前輩說


『不要刻意販賣心理治療,人不一定是透過心理治療才能成長,談一次好的戀愛,去一趟好的旅行,也有可能促成改變』



療癒並不見得愉快


第二個觀念更難一點,因為有些反直覺


所以,『療癒』很多時候並不令人享受,泡溫泉吃美食的『好療癒』跟治療的『療癒』並不相同


『好療癒』是因為有舒服的感覺,像是被服務或享受,可是這跟做治療的『療癒』有一段距離。


治療的『療癒』有時會有一種舒服感,但因為目標在於經驗狀態的改變,而改變就是會不舒服


所以一直追求舒服感,是無法做好療癒的



鏡映:看見狀態


第三,要能『改變』狀態,要先能『看見」狀態


這點看起來很基本,可是基本往往最困難。


我們渴望改變而進入新狀態,但是過往的習慣與經驗會讓我們不自覺地『彈』回舊狀態


重點是我們並不自知。


所以最重要的問題或許是:有沒有『發現』自己在哪個狀態,因為所有的solution都必須聚焦在這裡。


聚焦在知道自己現在是否『彈』回舊的狀態,才能選擇『用什麼方法』進入新的狀態


那這個『知道』或著說『發現』,也是做治療最寶貴的地方。因為自己很難知道自己,甚至會有很多盲點(創傷與防衛帶來的障礙)


治療師的『鏡映』是很重要的資源,透過像照鏡子一般看見自己,懂了自己,才會有一個從『別人發現我』到『我發現自己』的過程,


前面也提過,狀態多半是沒有語言的,也就是說你不能直接用語言對應這個無形之物(雖然多少可以捕捉一點),你更需要『體會』


這裡的『體』很有意思,其實鏡映是一種體感狀態。而演員所受的訓練中,體感的使用,與角色或觀眾的貼合度,是最重要的元素之一。


因此,一切的秘密在於『看見』狀態,『體會』狀態,然後『改變』狀態



從鏡映狀態到呼應狀態


治療師與工作坊教練的基本,要能『看見』學員的狀態並引導『覺察』,這是前述的鏡映。


但好的治療師與工作坊教練,會讓自己進入不同『狀態』(不管他們是有意識這樣做,還是無意識的直覺,或著有人會說老師的『氣場』)


透過自身狀態的轉換,帶來學員狀態的轉換


這點很不好練,不過從幾年前我就看到國外有給治療師的即興劇課程"improv for therapist",大致上就是往這個方向走(這也是【助人者的禮物】系列文章的起源)


Zeig老師的著作『助人者練心術:自我提升的60個增能練習Psychoaerobics: An Experiential Method to Empower Therapist Excellence』談的也是這個概念


(話說他在書中有提到,他也去上過即興劇,一個戲劇博士帶的,他描述的那個工作坊畫面好熟悉啊,包括學員一直問『做這個有什麼意義?』的部分XD)


但要進入什麼狀態,才能發揮最好的影響力?這就要依賴個人對於即興練習與技能的掌握了。



最新文章



【助人者的禮物】前言:即興劇帶給一位心理治療師的...


作者:王家齊





寫在前:這篇臉書貼文,原本是紀錄演出後的一些感想。最近覺得可以開始把我從2010開始投入即興劇的學習,與這幾年在心理治療的工作相互映照,開始說清楚,即興劇到底帶給一位心理治療師什麼?



十年磨一劍


十年後的今天,我將用一系列的文章試著說清楚,即興劇到底為一位心理治療師的專業/自我成長歷程帶來了什麼好東西?心理師學習即興劇到底有什麼好處?又真的有這樣的需要嗎?


以下第一篇是前言,也是一切的起源。



當我走入即興,我走進一趟歷程


之前三語事的演出剛結束,有同為心理師的朋友問我,為什麼這麼「有空」?明明已經過著在診所接心理治療的半全職生活,還要繼續做即興劇場,帶工作坊?


我想了想,但沒直接回答他。因為好難用語言說清楚,我在走的歷程是什麼。


我第一次被歷程這個詞打動,是在去年的屏東。已經認識五年的西西里訓練師,帶我們做了一個練習。


他把所有人分成兩組,要求我們在20分鐘內完成一趟「飛行」。我們這組在工作坊中/工作坊外,正好都是習慣獨立作業的人,很快就分工分好各自進行,想著最後再把飛行所需的素材拼在一起。


多頭進行,多有效率。


而我們失敗了,飛行所需的每個零件都還堪用,拼在一起卻零散地落了一地。因為我們在最後的5分鐘,才開始認識彼此的工作。也就是說,我們清晰知道終點在哪,卻試圖運用策略而忽略了中間的歷程。



好好照顧我的花


訓練師問我們「在這個歷程中,你是修理鐘錶的工匠?照顧一朵花的園丁?」


於是我告訴我自己,在接下來的生活中,儘管還是需要成為一名工匠,但不要忘記擁有並照顧一朵花。





心理治療也是這樣呢。我們要能夠開始一趟旅程,也要能在50分鐘到的時候結束,在這中間還要不斷丟接,發現亮點,或是一起度過平淡難堪意外與失敗。


而這正是每一場即興演出所經歷的。我們在排練準備好自己與場地,歡迎並感受觀眾進到我們之中。在演出過程中,所有人共同經歷了高低起伏,清晰迷失或靈光一閃,然後我們注意時間到了,打包今天的所有(這是我在三語事演出最喜歡的一段)。


或許我並不是太有空,而是努力記得在齒輪轉動的現代中,留住一朵花開的時間。而我隱隱約約覺得,這也是心理治療師應有的,活在歷程中的能力。


關於我所參與的『歷程』,可見下列文章


以及在這趟旅程中,我與夥伴所留下的身影...
















延伸閱讀

2021年10月9日 星期六

熟悉學派就像是熟悉一種語言


作者:王家齊






熟悉學派就像是熟悉一種語言。


1.語言會決定你看事情的方式

2.語言會決定你看世界的方式

3.新的語言會擴展新的方式

4.說特定語言會讓你看起來像『那種人』

5.說特定語言會讓你熟悉他們的溝通模式

6.所以有些語言會被拿來拜

7.被拜過的語言,用字會被詮釋也被限制

8.要熟悉學派,就要熟練語言

9.會講新語言的『詞彙』會讓你看起來有學問

10.會講新語言的『片語』會讓你可以借來用用

11.會講新語言的『句子』讓你開始引導與思考

12.當你能夠用新語言寫一篇自己的文章,你就是所謂的專家

13.所謂的專家,也會發明自己的『新語言』

14.但不一定有人會聽,有人要講

15.『新語言』要能活起來,必須掌握一個關鍵元素:換框

16.這就是為什麼有人是基本教義派,有人是懷議論者,有人則是無神論者的原因

2021年10月7日 星期四

Q: 【人際地位】地位高的人,一定會成就更有建設性的事嗎?


本文作者:王家齊





Q: 如果高地位卻無能,那還是高地位嗎?


(人際地位工作坊學員發問)我在思考最後青少年晚歸那個短劇,爸爸取得了高地位,但對小孩晚歸這個困境完全沒有協助,與家人也是疏離的,高地位不是應該可以成就更有建設性的事嗎?那這樣的高地位有什麼意義呢?



A: 地位關係到權力,但不見得等同成就


關於這個問題呀,我們要先再次定位一下「地位」這個概念。人際地位在這裡指得是「一種動物為了避免衝突而演化出來的本能,透過支配與服從避免殺得你死我活。」


所以「高地位」不見得有美善或道德的意義,僅僅就是這個方式在這群人中,有可能取得支配權。


這也是網路為什麼會流傳那句「認真的人就輸了」,是因為在權力鬥爭中,不在乎的人確實容易獲勝,但獲勝並不意味著關係的品質是好的。


而你提到的「高地位應該可以成就更有建設性的事,例如領導、保護、管理、照顧、解決問題等」更細緻地說,應該是屬於溝通分析中提到的父母狀態。


父母狀態本身可以是高地位也可以是低地位的(記得我們課程提過即興劇祖師爺Keith Johnstone的那三個老師嗎?),而父母狀態確實有其建設性(也有其限制)。


但人際地位無法說明:為什麼同樣是高地位,有些人你會尊敬會想跟隨(良師),有些人你只會懼怕或敬而遠之(暴君)。這部分的互動,就要倚靠溝通分析來檢視。


所以你提到的那個演出:他可以是一個無親職功能卻高地位的爸爸,而這樣的高地位確實不讓人尊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