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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7月3日 星期二

失去力量的「好人」,與即興劇的「壞人」練習—關於心理學家武志紅《好人逃避了什麼》一文






最近在得到APP,心理學家武志紅的專欄看到一篇文章「好人逃避了什麼?」覺得與自己最近在應用即興劇與個人生命經驗的看見很有連結,以下分享武志紅這篇文章對於「好人」的看法,以及我最近在應用戲劇工作的對照。

武志紅這邊提到的「好人」是打括號的,指得是為了逃避現實壓力或贏得道德同情,而閹割掉攻擊性的「好人」。武志紅認為這類好人的善良,是沒有力量的善良,也就是討好與順從。為了避免被更強大的人攻擊,而發展的策略。

這讓我想到,前幾年我第一次去上了一堂防身術課程“Urban survial system”,這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跨越—我很想學會武術,保護自己與身邊的人,但我從小到大,幾乎沒打過幾次架。

課程中,常有兩人小組的練習,我與一位高大有肌肉的外國人Rob一組。過程中我很難「動手」,很難練習那些看起來有傷害性的攻擊動作,反而Rob一直試圖用各種方式逼近我,挑釁我出手,但成效依然不彰。

午休的時候,Rob忽然坐到我身邊,說起他青少年時期在餐廳打工,如何與那些不懷好意的同事對抗,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,我還記得他說“You're too nice. Don't be nice, be tough.”

Rob說的是,你不需要有攻擊性(aggressive),但面對不懷好意的人時,不要像個好人衝著對方微笑,要態度強硬而面無表情,讓對方知道:惹上你,是要付出代價的。

我很感謝Rob如教練,如父親地說了這些。

活著,為什麼需要展現力量?武志紅說,那是因為「人沒有簡單活著的福份。」這個世界除了私人情感的「珍惜規則」以外,有另一部分是工作關係的「權力規則」(我認為,也就是俗稱的「出社會」)

武志紅說,要在「出社會」這個領域玩得好(或是活下來),就要展現你擁有的力量(同時也展現了攻擊性)。而展現力量,是需要學習,與練習的。

那時,在Urban Survival System課程,從未練習展現力量的我,無法立刻做到這點。為什麼,「好人」常常無法展現力量呢?武志紅認為這是來自「好人」對於力量(與同步展現的攻擊性)會有的兩種焦慮:擔心弱小與擔心黑化

擔心弱小,是擔心一表達攻擊,就會被對方報復,甚至被滅絕。擔心黑化,是一表達攻擊就會傷害所愛的人,讓自己從好人變成了壞人。這兩種焦慮讓好人害怕去展現攻擊性,似乎只要一攻擊就會造成自己或他人的毀滅。
 
這些無法表達攻擊性的好人,內在有許多武志紅所謂的「怨恨」,我認為也是一種「自己對自己的攻擊」。但因為這個攻擊平常不能出現,就會以各種方式「消音」這個感受—然而,消音不代表不見。

在臨床工作中,我發現這個「消音」會用各種方式展現。當談到具有攻擊性的情緒時,有些人會說「腦袋一片空白」,有些人會現場直接放空,也有人會覺得自己忽然不在現場,雖然還在和心理師說話,但好像自己是在外面看電視一樣。這都是一些「消音」的方式。

為了不被內在的怨恨吞沒,好人拼命對抗它,進而成為武志紅所謂的「超級好人」— 做不了任何「壞事」,沒辦法拒絕別人、無法保護自己利益,也不能對壞人表達必要的恨。

超級好人的困境是,害怕被攻擊性影響,而拼命壓抑攻擊性。然而,武志紅提到「攻擊性就是生命力。」失去了攻擊性,也就失去了生命力—活著,卻缺乏活著的能量。

力量,攻擊性,與生命力是需要練習的。
在即興劇的學習中,我找到了練習的方式。

一開始是在舊金山BATs improv的夏日學校,我參加了一個叫“Stage combat & intimacy(舞台武術與親密)”的工作坊。打鬥與情慾,這兩件事對於剛接觸表演的我,都相當陌生。

帶著幾分緊張與不確定,我和工作坊同學花了一個早上演練各種舞台打鬥 —踹人、揍人、打巴掌、掐脖子等。儘管我們沒有真的打到對方,但要看起來讓觀眾信服,你還是必須彷彿(as if)打到他一般專注,高能量。

重點就在這個彷彿(as if),過程中我在舞台上展現了力量,宣洩了攻擊性,但沒有任何人受傷。同時我也可以讓我的夥伴展現力量,宣洩攻擊性,一樣沒有任何人受傷。

回到台灣後,我逐步在微笑角即興劇團的基礎工作坊,以及輔大臨床心理系的戲劇與人際探索課程,加入這個我稱為「壞人練習」的元素。

有趣的是,我發現即使是非常誇大不寫實的打巴掌練習(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手臂的距離,也許被打的夥伴還楞了一下,才如電視「花系列」般轉圈著地),對於許多習慣做個「好人」的學員來說,依然是焦慮而不自在的—似乎即使是彷彿(as if)在發生的舞台打鬥,也會造成傷害與毀滅。

沒關係,我們一步一步來。

這時候減敏感就發揮很好的效果了。後來的每一個禮拜,我們都會用打巴掌、用力推人、拿刀拿槍殺人來「暖身」。久而久之,焦慮被笑聲取代,也被專注而高能量的狀態取代,學員們逐漸可以專注在當下的「行動—反應」,並探索打鬥的各種可能性。

生命力浮現了。

我覺得這是應用即興劇的可貴之處。我常在「壞人練習」後對學員說「即興劇工作坊,就像是生活的實驗室。在這裡,因為每個人都是來探索的—你可以用最小的代價,嘗試你在日常生活中不敢做(或是要付出巨大代價)的事情。

武志紅說「攻擊性是需要練習的,需要一再練習、覺知並從反饋確認自己、所愛的人不會因爲攻擊性而毀滅,才能順暢、人性化地表達自己的攻擊性。」

我覺得即興劇相較於其他方法,最珍貴的一點是它可以實踐「情緒表達」。許多方法如正念、靜心與情緒調節等,都可以協助覺知憤怒等攻擊性的情緒,但說到「表達」,即興劇就創造了一個彷彿(as if)的空間,去實踐,也去反思(無論是自我反思,或是和工作坊夥伴分享)。

透過「壞人」練習,讓我們從「好人」,蛻變成「活得真實的人」。當我們練習擁有力量,並選擇不濫用它,才是真正的強大,祝福我們都能真實而強壯。

◎同場加映:關於#不客氣了(臉書討論)

◎關於我在「壞人練習」會帶到的主題(歡迎聯繫我,進一步了解)

1. 舞台打鬥:透過劇場遊戲,練習打巴掌、推人/被推等舞台武術,為「攻擊」這件事情減敏感,並提升行動的能量。

2. 即時反應:透過Gun scene & Knife scene,在即興創作中加入一些「危險」的元素,去探索可能的人性反應。

3. 高低地位:地位是避免直接衝突的方式。學習如何覺察人際地位的高低(與流動),與自習慣的地位模式。練習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態,進入並表達不同的地位,同時維持彈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