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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3月29日 星期四

三語事劇場《恐懼紀念日》回顧—你如何,紀念自己的恐懼?





2018年的2/28-3/2,我以樂師的身分,和三語事劇場的夥伴完成了《恐懼紀念日》的一人一故事劇場(Playback theatre)演出。

在一人一故事劇場,這種觀眾講述真實生命故事,演員、樂師與畫師現場即興創作,送回(playback)給說故事觀眾的形式中,我們從觀眾的生命故事,探索了「恐懼」的各種面向。

而經歷了六場演出,以及前後多次的排練,我們也透過一再述說自己生命中的恐懼(是的,我們排練時就是自己講故事,其他夥伴Playback),逐漸認回了自身恐懼的軸線。

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歷程。不斷承載恐懼讓身心疲累,有時恐懼也就如黑影般圍繞自身,或是疑惑我們是否夠力氣,可以承載這麼多的恐懼。

記得有一天演出前的排練,我們承載了生命中對於「暴力」的恐懼。而這個恐懼,似乎在排練結束後依然存在於空間中,我們需要開始和彼此說話,需要一些彼此的協助(精油之類的XD)。而最後,我們玩起了舞台武術—在舞台上練習,不會真正傷到人的打架。

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歷程。它似乎說明了一種穿越恐懼的可能性。這個恐懼可以想嗎?這個恐懼可以說嗎?這個恐懼可以玩嗎?這個恐懼可以行動嗎?

當我們在台上,像小孩一樣練習打架時。我們對於暴力的恐懼,似乎有了新的運作空間—它不再只能在「壓抑(不談不想)」與「行動化(真的打人)」間徘徊,而是有了新的彈性去玩,同時去思考。

於是,那一刻發生時,我想著「天啊,我們正在玩耍/演出(Play)一個多麼不容易的主題。」

以下,我想針對這次在恐懼紀念日的排練/演出期的發現,談談我對「恐懼」的觀察。




關於變形的恐懼


無用置疑地,「死亡」依然是人類終極的恐懼。

但有時候,人們懼怕的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死亡延伸的意涵。

對我來說,那是關於「變形」的恐懼。

變形,有時候是身體(變胖),有時候是心靈(失控)。而變形也映照了我們對於自我(如果這樣了,那我到底是誰?)和他人(如果這樣了,別人會怎麼看我?)的擔心。

這讓我想到一個繪本《No matter what》,發脾氣的小狐狸問媽媽「如果我變成了一隻粘糊糊的蟲子,你還愛我嗎?」這其中對於「變形」就不再能夠被愛的人所接受的恐懼,似乎也環繞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。

因此許多人瘋狂地努力做很多事情,讓自己更好(或說,避免自己變得不好)。或是,全力地避免大難降臨時,「變形」成自己或他人無法接受的樣貌。


笑是最自然的深呼吸


在恐懼紀念日的演出中,有時候我們會使用一些特別的形式,回應故事。不見得每個恐懼的故事都要用寫實的方式,尤其恐懼常是讓人喘不過氣的,當創作團隊在舞台上"Play"這個恐懼時,我們會做出不同的選擇。

比如說,在適合的前提下,我們會用比較幽默的方式,點出在場觀眾(或是演員)對於這個當下的感受。因為那很真實,所以觀眾會笑—而我們的主持人柔柔發現,當觀眾笑了,就能自然地深呼吸。

這個發現,也和我與焦慮(Anxiety)這個主題工作的經驗相似。焦慮的人常常忘了呼吸,通常我會鼓勵工作的對象,先做一個深呼吸,再開始行動。除了深呼吸以外,把歡笑帶入恐懼,也能造成類似的效果。

註:這也和一些即興劇工作坊的觀察類似,有興趣可見這篇BBC的報導,也可以參這篇關於即興如何協助焦慮的文章


世代—自傷口長出的那朵小花


這次演出,是從228開始連演六場。創作團隊也在排練期間共同閱讀了228事件的資料,並進行討論與反思。

因此,我們也有個期待,希望不同世代的觀眾進到劇場,能夠給出不同世代的故事與看見,進而達到世代交流與對話的可能性。

實際執行並不容易,一來是進劇場的年齡層仍以年輕觀眾為主。二來,相似背景/主題的故事被說出來,似乎有種互相支持的感受,也是我們開玩笑說的「同溫層」。

大多數人對於「同溫層」這個詞多有貶義。而我在這六場演出後,倒是想提出一個不太一樣的觀點—我認為「同溫層雖可恥但有用」

會說可恥,自然是引自上述貶抑的預設,好像我們與相似的人共處,就是不夠成熟不夠理性不夠社會化...不過,我想說的是,就算是在相似的群體裡,要好好說出自己的故事,被自己也被他人聽見,就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。

而有用的部分是,我發現,當一個群體的故事能夠被完整地說出口,就有機會引發其他世代的對話,也許不是直接地對話,而是用一個世代的故事回應另一個世代。

有些來自前一個世代的故事,是懷著時代的傷口(例如:228事件對整個家庭帶來的影響)。但當這樣的故事回應了下一個世代,而我們看見下一個世代有了新的選擇(家庭的下一代,在傳統價值與個人夢想間選擇),似乎也讓我看見了一個圖像「從世代的傷口,長出了一朵花。」

同溫層的故事流動,是世代互動的基礎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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